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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亚市早盘,现货黄金价格一度跌破每盎司四千五百美元的整数关口,触及四千四百八十点零一美元的低位,这是自三月底以来首次遭遇此等失守。回溯至今年一月底,同一资产的报价尚在每盎司五千五百九十八点七五美元的历史高位徘徊,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其价值已然缩水近乎百分之二十。在此期间,深圳水贝市场的投资金条报价随之下跌至每克一千零三十三元,而知名品牌金店的足金首饰价格更是在一夜之间跌破每克一千四百元大关,部分促销活动中的款式甚至低至每克一千二百元上下。 从盘面数据来看,五月十六日单日跌幅已超过一百二十美元,五月四日亦出现超过九十美元的单日下跌。进入五月以来,COMEX黄金期货的月内跌幅已累计超过百分之二。其走势图上布满了密集的下影线和跳空缺口,在寻常时期,如此剧烈的波动足以让论坛上的技术分析派们撰写一周关于牛市终结的系列文章。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段,世界黄金协会发布的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黄金市场报告,却描绘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报告显示,一季度全球黄金总需求(含场外交易)达到了惊人的1231吨,虽然同比增幅仅为百分之二,但按金额计算,总值飙升至1930亿美元,同比增长高达百分之七十四,创下了历史新高。在这份报告中,有两条数据尤为引人注目:其一是全球央行在第一季度净购入黄金244吨,这标志着连续第十九个月保持净买入态势,且购金量不仅高于上一季度,也显著高于过去五年的季度平均水平;其二是中国的实物黄金投资需求,即金条与金币的需求量同比激增百分之六十七,达到207吨,远超2013年第二季度创下的155吨旧纪录,成为了季度历史新高。 尽管中国的黄金首饰消费同比下跌了37.1%,降至84.62吨,但整体黄金消费总量303.292吨仍实现了4.41%的同比增长,这主要得益于金条和金币消费方面46.4%的增量支撑。这意味着,并非中国人购买黄金的意愿下降,而是购买方式发生了显著转变——消费者逐渐减少对高溢价首饰的青睐,转而大量购入更接近原料价格的投资金条和金币。 这207吨黄金的意义非凡。世界黄金协会的报告对此解释得十分清晰:亚洲地区,尤其是中国市场,投资者受到价格波动以及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因素的驱动,将目光投向了实物黄金。而且,这种购买行为并非通过ETF等纸面交易通道进行,而是实实在在的实物黄金从零售端被提取。中国黄金协会的统计数据显示,一季度国内金条及金币的消费量为202.062吨,与世界黄金协会的207吨数据略有出入(统计口径分别为境内消费端与投资需求端),但两者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在金价下跌时,国内的实物黄金购买热情并未减退,反而进一步升温。 再来看央行的购金情况,244吨的净购入量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中国央行已连续第十八个月增持黄金储备,截至四月末,官方黄金储备已达到7464万盎司。在今年一月、二月、三月和四月,央行均有增持记录,其中五月份单月增持8.09吨,为近十四个月来最大单月增幅。其他国家亦未缺席这场黄金增持潮,连续多年的购金节奏显示,自2022年以来,全球央行每年的黄金购入量基本保持在700至900吨的区间。尽管世界黄金协会的措辞较为谨慎,但数据的力量不言而喻:第一季度新增的244吨黄金储备,与西方CFTC报告中对冲基金平仓多头头寸的行为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将实物黄金纳入国库,后者则是在电子屏幕上的仓位操作。 西方市场的资金确实在撤离。SPDR黄金ETF的资金流出数据显示,COMEX投机性净多头持仓虽然在某些周度出现反弹(截至五月十二日当周,净多头增持4963手至100627手),但总体趋势显示,多头头寸已回落至去年九月以来的低位区间。这一趋势的直接触发因素显而易见:美国四月份CPI同比上涨3.8%,远超市场预期;PPI同比更是高达6.0%,同样超出预期。市场对美联储年内降息的预期急剧降温,甚至有人开始讨论加息的可能性,亚特兰大联储主席博斯蒂克公开表示,全年预计仅会降息一次。 紧随其后,3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五月十九日飙升至5.179%,触及200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美元指数也同步走强。这一系列经济数据和政策信号的组合,用通俗的语言解读便是,持有美元生息资产的回报率显著提升,而持有无息资产黄金的机会成本随之水涨船高,杠杆资金在计算成本效益后选择离场,这并非令人意外的现象。 另一方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最新的COFER数据更新显示,截至2025年末,美元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为56.77%,较2024年的58.52%大幅下滑,并且连续十二个季度低于60%的门槛,创下有季度统计以来的最低点。尽管外汇资产总额达到了13.1万亿美元的历史新高,但美元所占份额却在缩减,而欧元、日元、人民币以及其他未披露币种的储备余额则实现了两位数的百分比增长,美元份额的增幅仅为3.36%。这一数据本身并不能预示任何必然性的崩溃,但它客观记录了一个长期以来正在发生的趋势——各国储备管理者正逐步调整其资产配置,减少美元的持有比例。 将上述几个关键时间节点进行串联分析,事情的脉络便愈发清晰。1月29日至30日前后,金价一度攀升至接近5600美元的高峰。紧接着,1月30日当天,现货黄金价格出现超过12%的跌幅,盘中一度跌破4700美元。这种急剧的下跌模式与2008年和2020年发生的市场流动性紧张或大规模强制平仓事件类似:在突发的危机面前,投资者倾向于优先卖出包括黄金在内的各类资产以换取现金,此时黄金的避险属性暂时失效,待市场情绪平复后,资产价格会逐渐修复。2月4日,伦敦金价回升至5050美元上方,此后便进入了震荡下行、反弹再下跌的锯齿状走势。3月23日,金价一度跌破4100美元,触及4098.25美元,而到了五月份,金价则在4500美元关口反复争夺。在此期间,摩根大通将全年金价预测从5708美元下调至5243美元,摩根士丹利也随之下调了目标价,多家大型金融机构今年纷纷调整了对黄金市场的展望。 上海黄金交易所的实物交割量数据同样值得关注。4月份的交割量同比大幅增长了51%。这并非期货市场上的对敲交易,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实物黄金从交易所体系中被提取。国内银行渠道的投资金条销量在一季度呈现出爆发式增长。深圳水贝的商铺老板们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了这一变化:此前每克1300元的高价时,柜台前门可罗雀,而如今跌回1030至960元区间,前来问询、挑选、购买的顾客反而络绎不绝。五一假期前后,金价下探至4500美元附近的那几天,水贝市场的客流量甚至比1月份金价高位时更为密集。 与此同时,印度方面将金银进口关税从6%上调至15%。理论上,此举应会抑制需求,短期内确实也起到了一定的压制作用。然而,印度的实物黄金需求具有较强的惯性,历史经验表明,历次关税上调的结果往往是将更多交易推向灰色渠道,总体需求量未必会因此大幅下降。这一变量目前仍在演变中,对东亚地区黄金流向的影响,尚无法从公开数据中精确评估。 至于美联储方面,新任主席沃什于5月22日宣誓就职,这一时间点本身就为市场定价增添了一层不确定性溢价。这并非源于具体的政策行动,而是因为权力交接期天然会让美联储的独立性在交易员的心理账户中暂时打上一个问号,并连带影响到对美债安全性的认知。去年美债利息支出超过1.1万亿美元这一数据也被反复提及,其金额之高甚至超过了军费开支,这并非简单的比喻,而是两个客观数字的直接对比。 当以上多个层面的事件同时发生时,便呈现出当前我们所看到的复杂局面:市场交易面上,金价在4500美元附近反复拉锯,成交量持续放大,波动率则收敛至日均2%出头的较低水平。然而,在同一时间,支撑价格的实物需求数据却异常强劲,如207吨的中国投资金条金币需求、244吨的央行净购金、连续18个月的央行增储、上交所51%的交割量增长,以及金条金币消费46.4%的增幅。这些都是独立运行的硬性数据,它们不依赖于任何人对金价的信念,而是基于各央行按年度配置计划的执行,以及居民基于自身对储蓄安全的理解而采取的行动。西方市场的杠杆资金关注的是美债收益率和CPI数据,而东方市场的实物买家则更在意金价每克跌至哪个整数位,以及自己的金库中还剩多少可供取用的黄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逻辑、两个独立的运行周期、两套各自独立的退出条件,共同解释了为何在同一个交易标的、同一个星期内,我们能够同时看到金价跌破关键支撑位和实物需求创纪录并存的现象。这两者互不矛盾,各自独立计算收益与风险。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admin) |
